老师的话:
两天前,孩子们表现不太好,一气之下,就取消了那天的讲故事,孩子们失望极了。故事的诱惑力真的好大,每天,只要我走进教室,孩子们不由自主地总会关注老师手里拿着的故事纸,嘴里念叨着:“故事,故事!”听得出,他们对故事感兴趣极了。也自然地开始对老师有要求,每天一定得讲个故事,否则就是老师说话不算数。那天,上课铃响了,教室里还闹得很,不禁生气了,等孩子们静下来,听到的依然是:“讲故事吧!”于是,索性把脾气给发了出来:“你们都知道向老师提要求,也都喜欢提醒老师说话要算数,那老师对你们的要求呢,在努力做吗?上课铃响静下来等老师上课,这是一个老师不知讲了多少遍的要求了,为什么到现在还做不到呢?今天的故事,不讲了!”就这样,那天的故事被取消了。今天,铃声响后走向教室,教室里安静得很,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几个调皮的孩子也都在被一旁的孩子提醒着,让他们赶快静下来。心情一好,原本想下午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就在上午的语文课里讲了。《一小缕灯光》,当老师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教室里非常安静,而且越来越安静,他们沉浸在故事中,被深深地感动着---
《一小缕灯光》
再繁华的大街也有偏僻的角落,譬如这盏高高的寂寞的路灯。原本玉兰花模样的灯罩已经不知被哪个顽皮的孩子用石头或者弹弓打裂,仿佛小鸡孵出后剩下的蛋壳。但这并不影响她每天晚上6点半准时亮起,也没有影响她照亮夜行的路人。
每当夜幕来临,路灯点亮的时候,一缕缕光线就开始了愉快的舞蹈,舞蹈之处,橘红的光芒撒出一张温馨的网,亮亮的,温暖的,不算太大的网。
这一缕缕灯光,曾经在上夜班的姑娘身上舞蹈,曾经在佝偻的老乞丐双手上舞蹈,曾经在贵妇人的发簪上舞蹈,也曾经在夜深仍抵不住腹中饥饿,而出外觅食的蚂蚁上舞蹈……
这一天晚上,灯下站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约摸十来岁,蓬蓬松松的发辫,一双大大的眼睛无端深陷着,身上一条宽宽大大的裙子,也许是人家给的,裙摆上一道夸张的滚边有一半脱落了。
她的手上捧着30朵玫瑰花,偶尔有人路过,她就怯怯地招呼“先生,买花吗?”或者“小姐,买支花儿吧!”少得可怜的路人从她身边匆匆过去,目光没有在她和玫瑰花的身上逗留一秒钟。
“她的声音太轻了。”
“是啊,太轻了,因为她很害羞。”
“她为什么不在家里做作业呢?”
“是啊,她为什么卖花呢?”
“也许她家里太穷了。”
“是啊,也许她的父母都病卧在床,没钱医治。”
“也许,也许她是孤儿,要自己养活自己。”
“……”
一缕缕橘黄色的光芒在小姑娘的身上舞蹈着,轻声议论着,只有一缕小小的,小小的灯光保持了沉默。她静静地抹在小姑娘光洁的额上,显得忧伤。
是的,忧伤,她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感到忧伤。
“也许,我能帮帮她。”这小小的一缕灯光对自己说。
于是,她开始了舞蹈,舞蹈在30朵玫瑰花的花瓣上。她从未这样投入这样忧伤地跳过舞,舞姿真是美极了。
小姑娘的眼前奇迹出现了。玫瑰花瓣上,仿佛有个通体光明的精灵在跳跃。接着,这个精灵在其中一朵玫瑰上跳起了圆圈舞,旋转得飞快,仿佛给花瓣镶了一圈透亮的奇异的金边。
“啊,一朵神奇的花!”一个胖胖的女工欣喜地买了它,骑上自行车走了。小姑娘手上揣着两个硬币,高兴得蹦起来。“今晚,要是能把这29朵玫瑰都卖掉,明天将是多么快乐的一天。”她自言自语。
“要是卖不掉,说不定今晚她就不能安然入睡,说不定明天将是愁苦的一天。”一小缕灯光默默地想到。
可是自从那胖胖的女工背影消失后,一直到九点半,都没有人路过了,又哪里有人买走这29朵花呢?小姑娘的脸上写满了着急和难过,一小缕(我们就用“一小缕”称呼这缕善良的灯光吧。)的心里也装满了着急和难过。
远远的,有一个地方多热闹啊,那是剧院里看戏的人们散场了。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撒开腿跑去。
“我知道她的主意了,可是那里卖花的人太多,那些人胆子大,敢大声嚷嚷,嘴巴又甜,粘粘乎乎的。没有人会注意到胆怯的她,更没有人会买她的花。她会失望的,因为失望,她会更加难过,说不定会哀哀地哭泣。真可怜!”一小缕深深担忧着。
“其实我可以帮她的忙,但是有些危险。”不过这时的一小缕完全忘记了危险,她离开了万千个兄弟姐妹,追随小姑娘去了。
“只要能在29分钟内赶回去,一般不会出事的。”一小缕一边想着一边寻找着小姑娘的身影,在第18分钟的时候看见了脸颊上淌满泪水的她,她十分孤独地立在人群中,无助而哀伤。
一小缕迅速站在了花瓣上,来不及歇一口气,开始尽情地舞蹈起来,她时而转圈,时而跳跃,小姑娘手中的玫瑰花,不可思议地在刹那间充满了魔幻般的魅力。
一朵被买走了,又一朵被买走了……
当小姑娘的手中剩下最后三朵玫瑰的时候,一小缕觉得虚弱极了,两分钟内,她如果不赶回去,她光亮的身体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完全不留半点踪迹。也就是说,她将永不能和同伴们,在美丽的黑夜愉快地舞蹈,但这是她多么热爱的生活方式啊!
“再卖掉一朵,我就走,只要脚步轻盈些,是来得及的。”一小缕在花瓣上踩着芭蕾舞步,一朵玫瑰花买走了。
“再卖掉一朵,我一定要走了,也许还来得及。”一小缕在花瓣上优雅地旋转,又一朵买走了。
“帮助小姑娘卖掉最后一朵花儿吧,她会高兴的。也许5秒钟我就能赶回去了。”但是一小缕已经没有力气舞蹈了,她疲倦地躺在花芯里,这朵花被一个痴情的小伙子买走的时候,一小缕的身体就暗下来,暗下来,突然不见了。仿佛这个世界上她本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个小姑娘,双手紧紧插在口袋里,大眼睛含满快乐,嘴角笑成月牙般,蹦蹦跳跳回家去,硬币在口袋里“嚓嚓”做响。路过一家打烊的童装店,她停下脚步。她知道那里有一条很漂亮的裙子,她盼望了许久,然而贫穷的妈妈永远不会给她买的。
但是现在她有钱了。
明天,或者是后天,她会穿着这条新裙子出现在同学们的面前,而不是任何一条破旧的,不合身的,从表姐那里淘汰下来的裙子。
啊,多快乐啊!小姑娘飞奔起来,飞奔过那盏高高的,寂寞的路灯下,那一缕缕橘黄色的灯光甚至来不及在她身上舞蹈,舞蹈。
当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缕小小的灯光,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