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舍得放弃“自己给自己制造权力”

——谈谈教育评估

3月26日和28日《人民日报》分别刊登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的文章《大学评估太多了》和全国人大常委委员，民进副主席朱永新的文章《大学评估怎么改》。纪宝成文章的核心提示说：“面上看，如今行政审批的手续是减少了，但行政评估、行政审查却跟着多了起来，这里面确实包含着政府职能深层次转变的问题。不要自己给自己制造权力，要把权力用好，该下放的下放。”纪宝成曾经任过国家教委高等教育司司长和教育部发展规划司司长，兼任教育部直属高校工作办公室主任，而今在大学当校长也能体会到评估之苦处，实属难能可贵。朱永新的文章就提出了如何改进大学的评估，提出评估工作许多务实的建议。

笔者认为《人民日报》已经刊登这两篇文章，朱永新在两会上也提交了《完善高校本科教学评估的建议》，因此教育部必须对此做出回应。此前教育部长周济多次回应公众对大学评估的不满。其中2006年4月18日，周济在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学评估工作经验交流暨评估专家组组长工作研讨会上的讲话，这个讲话的题目是：《教学评估是提高教育质量的关键举措》。时隔两年纪宝成，朱永新又提出这个问题，说明周济部长在两年前讲的话根本不能兑现。毋庸置疑，纪宝成朱永新又提出这个问题目的还是要提高高等院校的教育质量，只是现在的评估有点南辕北辙。其实我从2003年起就关注这个问题，我曾经写过一篇帖文：《“教育评估”逼人去做假？》因此也特别关注纪宝成朱永新的批评与建议，这些建议我非常赞成，不过我还有自己的话要说：

第一，中国各类学校的教育质量已经受到社会公众的关注，不客气的说各类学校教育质量的提高是不能通过评估实现的，所谓“以评促建”并不能真正做到促进各类学校的发展，相反教育的评估或者评优已经和经济的利益驱动相结合使得教育评估变形，变得十分庸俗，许多学校要为了应付这种评估就不得不做假。这种做假从幼儿园开始到大学几乎无所不在，原来还有个别学校坚持自己的办学方向，对这种评估置之不理，这些学校之所以有如此的胆量，就是因为它在各方面都有过硬的表现，即使你的标准我不能达到，我的教育成绩和创见你也无法否定，所以它并不在乎评估。经过这些年的“以评促建”，这种学校已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为了评估而做假已经成为一种风气，成为学校生存的条件，这是被广大教师所厌倦。这种评估影响学校的正常教育秩序，为了作假教师要付出额外的无效劳动，因为这种劳动对教育本身不会产生任影响；学校为此在财力和人力的付出更是巨大；迎来送往，吃、喝、要、拿不可避免，评估工作中也难免一些不正之风，乃至一些腐败现象。而在评估中最大的赢家是这些学校的领导，一顶顶桂冠让他们步步高升，这些都是以牺牲教育质量为代价的。

第二，国家教委1990年颁发的《普通高等学校教育评估暂行规定》是目前高等教育实行教育评估的基本文件，这个文件提出：“普通高等学校教育评估主要有合格评估（鉴定）、办学水平评估和选优评估三种基本形式。”笔者认为任何一种教育，包括社会力量办学在内，教育部门只要进行合格评估（鉴定），这是学校开办之前的评估，教育部门也需要跟踪这个评估的结论，看这些学校是不是能依照相应的承诺完善办学条件。至于水平评估和评优完全没有必要，这些工作应当留给社会团体，专门研究机构进行，因为教育质量和水平的评估最终是一种社会评价，还是把这种权利交还给社会。教育部不主张大学排名，但却自己在不断搞各种评估，评优，这种评估不但不能促进教育，反而贻害社会；社会上的大学排名以及一些机构的研究结果，有的并没有什么权威，但是这种研究是公开的，不受行政权力的影响，因此在发展过程中权威性会越来越明显。

曾经风靡一时的“国优、部优”现在已经销声匿迹，这种评优为什么会销声匿迹？现在产品的社会评价还是有的，政府部门只是监督企业产品标准，发布不合格产品信息，所有的产品优劣的评价都有社会评价决定，教育部应该从这件事中汲取教训。行政管理是一门科学，并不主张政府给企业的产品，给学校的质量排队，行政的职能只是控制一个最低标准，低于这个标准行政就必须干预。显然教育的合格评估（鉴定）是必要的，而水平评估和选优评估显然不属于政府的职能范畴。

事实上，中国各类学校的等第都是由权力部门制造的，义务教育中的重点学校，重点班，示范学校乃至到大学的本一，本二……等等，都是由权力机关直接评定划分的。造成所有的学校都想通过权力机关提升自己的地位，不该制造的等第造成了教育资源的不均衡，“择校”问题实际上是作茧自缚；为了提升学校的等第出现寻租的问题是必然的。严格的说如果这种等第是社会公众评价，那么也就不会出现只有部属院校才能进入重点学校的范畴。

第三，教育部长周济今年两会期间接受中外记者集体采访，后来又做客人民网谈教育热点问题，在这些访谈中周济提出把提高质量是高校工作重点，这也是近几年中教育部工作的重点，他完全回避社会公众对评估的置疑。

社会公众对今天高等教育的不满主要有三个方面问题，其一是高校扩招有点失度，造成大学生与社会需求的脱节，扩招也与评估有关——“造大船”倒是需要教育部自己评估一下；其二是高校收费偏高，而且还造成高等院校有2000亿的债务，现在教育部承诺说这些债务不能责怪高校，今后由政府埋单。于是高校发展中的严重浪费问题又让人们担心，担心政府埋单让腐败与浪费一起埋单是不合理——高校贷款不能说和发展失度无关，其中也有许多款项也和评估直接有关，这是为了应付评估中硬件的要求；其三学术腐败高校也是重灾区，评估对于如今的学术腐败有什么影响也需要有清醒的认识。这一次武书连的国内大学排名复旦大学退到第六名，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学术作假。教育评估究竟造成多少学术作假尚不清楚，不能不看到教育部的这种评估也是高校在学术造假的一个原因。

原北京大学校长许智宏2002年在南京对记者讲的：“中国高校现在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做什么都是一个模式。”这种一个模式的后果就是所有的学校都在追随选优评估的标准，其实这是一个非常不切合实际的，各类学校不可能由此一刀切实行一个模式，一个标准。选优的评估让人们评价教育水平所追随的目标只有一个，教育中的诸多的问题都量化成一个分数来衡量，可能对学校的教育活动是一个不公平的做法。因为许多问题是不可以用一个标准，用简单的分数是不能全面表达的。因此许多有个性的教育，有创见的做法也要服从这唯一的“评分标准”。究竟是不同的大学用不同的办法办学校好，还是不同的大学用一个办法办学校好？毋庸置疑我再评述，公众自然会有结论。

教育部坚持把提高质量是高校工作重点没有错，笔者认为实现这个目标，首先退出水平评估，要舍得放弃“自己给自己制造权力”，把这种水平评估让给社会研究机构和社会公众进行，既节省国家经费又能实现客观公正。